[Susan Haack] Philosophy of Logics

一直想讀些邏輯哲學的文獻,預備了三本入門書,結果拖到現在才看完第二本。這一次看的是 Susan Haack 的 Philosophy of Logics ,比上一本(W. V. Quine 的 Philosophy of Logic)淺得多。只懂基礎邏輯會覺得有點難,但若果知道一點後設邏輯 (metalogic) 或者非古典邏輯 (non-classical logic) ,讀起上來就輕鬆得多。

Haack 的 Philosophy of Logics 預設讀者已掌握命題邏輯 (propositional logic) 和一階述詞邏輯 (first-order predicate logic) ── 也就是一般基礎邏輯課程會教的內容 ── 所以用邏輯符號時都不再花時間解釋。此外,書內的章節普遍寫得精煉,幾句便帶出重點,過去讀邏輯有想過類似問題會覺得過癮,但未留意過相干細節就會有點吃力,需要每讀幾句便停下來思考。舉個例子, Haack 在第二章解釋歸納強度 (inductive strength, p. 17) 相關的哲學問題,總共只花兩段,然而,若果已知道演繹上對確的論證 (deductively valid argument) 有兩個特徵,那兩段便十分易懂。

可是,有些章節預設讀者懂的不僅是基礎邏輯。比如,在第五章講單稱詞 (singular term) , Haack 未解釋便用了「$\iota$」 (p. 65) :

$\text{E}!(\iota x)Fx =_{df} (\exists x)(\forall y)(Fx\leftrightarrow x=y)$

未接觸過語言哲學或者包含描述詞 (descriptor) 的邏輯系統,應該會摸不著頭腦。這種情況偶爾出現,但並不多。

Philosophy of Logics 有不少章節都寫得很好,當中我最推薦的是

第一章 ‘Philosophy of Logic’
第二章 Validity
第四章 Quantifiers
第六章 Sentences, Statements, Propositions
第八章 Paradoxes
第十章 Modal Logic

第一章釐清「邏輯哲學」 (philosophy of logic) 不但寫得清晰,而且還將整本書其他部分都扣連起來,包括為甚麼書名用的是「Logics」,而不是「Logic」,在結尾的第十二章還有更進一步的論證。

第二章講「對確性」 (validity) ,「系統內」 (system-relative) 和「系統外」 (extra-system) 的區分和說明寫得十分好,不少邏輯系統的出現和調整,其實都可以用 Haack 總結的三個模式來解釋。

第四章的主題是「量化詞」 (quantifier) ,最重要的是兩派對量化詞的詮釋:客體詮釋 (objectual interpretation) 和替換詮釋 (substitutional interpretation) 。根據客體詮釋,「$\exists xFx$」蘊涵世上至少有一個東西擁有性質 F ,但根據替換詮釋,它只表示「$Fa$」、「$Fb$」、「$Fc$」等替換個例裡至少有一個是真語句,未層直接蘊涵有東西存在。主流的理解是客體詮釋,但 Haack 個人更偏好替換詮釋。

第六章「語句、述句、命題」 (sentences, statements, propositions) , Haack 頗能帶出整個爭議的複雜性 (complexity) ,最後利用「對確性」來解釋整個爭議的核心,亦頗有洞見。

第八章「悖論」 (paradoxes) 最主要是三派解悖套路:羅素的「惡性循環原則」 (the vicious circle principle, V. C. P.) 、塔斯基的「語言層級方案」 (the hierarchy of languages) 、以及克里普克的「根基性」 (groundedness) 。最後 Haack 配合量化詞的替換詮釋,提出另一條原則,甚至扣上羅素最初的洞見,十分精彩。

第十章「模態邏輯」 (modal logic) 的主軸是 W. V. Quine ,因為當代反對模態邏輯的哲學家之中,最著名的,別無他選,一定是 Quine 。這一章講形式系統的部分不是特別清楚,但是講 Quine 的部分卻極之好:由 Quine 在〈Two Dogmas of Empiricism〉的立場開始,講到他如何反對模態邏輯,再講到當代的回應並釐清他的挑戰,整個討論的圖象十分「具體」。

縱觀全書,第二章是我最喜歡的,第七章則是我認為寫得最差 ── 與邏輯的關連最薄弱,而且過度濃縮,寫得不算清楚。學過基礎邏輯已可讀這本書的前六章,但後半的門檻更高,需要先掌握一點後設邏輯、模態邏輯和非古典邏輯的背景。整體來說, Haack 這本 Philosophy of Logics 相當好看,比起 Quine 的 Philosophy of Logic 更適合當第一本邏輯哲學的入門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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